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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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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章

宣止決定直面這個問題。

情感的轉變往往微妙到不易察覺, 最初,宣止對自己的身份認知十分明確,即便擁有了化形的能力, 他仍然堅定地認為自己是一只貓, 畢生夢想就是找到契合的主人。

但他現在竟然在考慮,要不要真正成為杜簿安的男朋友。

可……他究竟能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男朋友?和人類建立健康的交往關系。他自知是一只合格的小貓, 但這是他第一次做人。

宣止在思考,杜簿安見他發呆,拿了他的碗替他調好了蘸料。宣止蘸了嘗, 滿足地瞇眼。杜簿安體貼入微, 宣止更加自慚形穢, 他運轉著貓腦拼命地想, 究竟怎樣才能勝任自己的新職位。

在思考的過程裏, 宣止手上總不經意要忙些什麽,他無意識地將芝麻醬表面沈浮的香菜蔥花通通壓到碗底。杜簿安:“不喜歡吃?”

宣止驚醒, 全場目光匯聚。

他做貓的經驗比做人多, 註定會對人類的情緒更加敏感, 透過一雙雙眼睛, 宣止驚訝地發現, 似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取悅他。

拋下文中悅對他的好奇,木林是真的很在乎兄弟這個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男朋友。

小貓擔得起所有人的討好,但宣止不行。宣止無以為報,認認真真在鍋裏挑出熟了的肉, 給每個人都夾了一塊。

在他局促蹩腳地反向示好後, 只收獲了人類震驚疑惑的目光。杜簿同樣訝然, 他假意含了點醋意:“我都沒這個待遇,楞著幹嘛, 吃啊。”

宣止舉著筷子不知所措,他又把事情搞砸了。

人類不喜歡分享食物嗎?

杜簿安在桌下攥住了宣止的手:“不用管他們,自己吃就好。”

宣止訕訕聽從吩咐,把自己碗裏堆得滿滿的。他聽著其他三人討論學校趣聞,奇葩老師,假大學生真文盲插不進話,除了往嘴裏塞東西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。

“小學長,你是X大的對吧?”木林拉攏得刻意,旁人不能理解杜簿安的小情趣,隨大流跟著他叫小學長,“X大今年月餅是什麽餡的?我每年都聽說X大食堂月餅火到爆,年年都創出個新口味,學長吃過嗎?是創新還是創人啊?”

創貓。

宣止當場宕機。

他沒吃過月餅,何嘗讓他編造什麽餡料。

文中悅對此也有耳聞:“我朋友前年去X大食堂摸了兩個,摸到個什麽芒果芝士餡,嘗了巨難吃。不過其他口味的當時都被搶光了,味道應該不差吧?總比A大的磚頭強。”

木林記起往事:“嘿,提起磚頭我就來氣,我還想特地屯了想來當早餐,牙差點給我硌掉了。我都不知道他們怎麽在那個磚頭刻上校徽的,這得是拿槍崩的吧?”

杜簿安深以為然,他對那天印象很深:“所以那天你搶的我的早餐。我就順手拿了一塊手掌大的面包,一上午咱倆誰都沒吃飽。”

木林:“給兄弟吃吃怎麽了?你也沒少偷我的小餅幹。”

話題似乎就這麽被拽過去了,宣止才咽下食物,心還沒放進肚子裏,就見文中悅彎著眼睛笑問道:“學長,其他味道也難吃嗎?”

宣止眨眨眼:“我不挑食,我覺得都挺好吃的。”

“什麽好吃?還剩什麽吃的了?”一聲爆喝,是張仰青不遠萬裏跋涉而來。

他氣喘籲籲,額上浮了一層淺汗。

木林嘖嘖搖頭:“青啊,為了口吃的這麽努力,你真讓我感到害怕。”

“別放屁,為了誰你心裏沒數兒?班兒第一次給咱們介紹對象,當我稀得蹭你這口飯。”

又來一個。

小貓眼睛轉圈圈了。

杜簿安給張仰青讓出位置,叫服務員再添一副碗筷。

“用不著這麽趕,今天就是碰巧遇到,以後還有機會。”

張仰青與杜簿安對視一眼,是十足的調侃,他毫不見外地戳穿某人的小心思:“我說班哥啊,你百般邀請,實在是盛情難卻。這次不來,我怕你以後舍不得介紹,把人藏起來,下次見面就得等到你們結婚了。”

杜簿安笑笑。

張仰青伸手:“學長好啊,我張仰青,前幾天才剛見過面。”

宣止不忍張仰青一人彎腰,倉促起身回握。

隨著時間的流逝,張仰青對宣止的印象只剩下令人驚艷的外表和隨性的舉止。而今,兩手相觸的瞬間,張仰青擰了擰眉,心底劃過一絲奇妙的柔意。

並非是出於暧昧的情感。

宣止手上沒什麽多餘的肉,細白纖長,握住的剎那,卻能讓人有種飽含鄭重地治愈。

就像……握住了貓的爪墊?

宣止沈靜地立著那裏,獨一份的幹凈氣質。張仰青拋開腦子裏不切實際的比喻,對杜簿安的選擇有了幾分感同身受的明悟。

可真是杜簿安會喜歡的樣子。

他以茶代酒,祝福道:“我來晚了,但這不是我的錯啊,明天早八,酒我是絕對不喝的,我就是來和嫂子見上一面順便蹭飯的。上次太倉促,沒來得及正式說些場面話,當然,不是我的奉承話,是我發自內心的大實話——嫂子一看就和我們班兒是一家人,祝你們長長久久。”

木林吹胡子瞪眼:“你小子扯什麽蛋,顯擺什麽呢?誰點酒了!”

在場的人紛紛拿起茶杯,宣止的苦茶早就丟給杜簿安了,萬眾矚目的時刻,沒等宣止亂瞄找茶,杜簿安不著痕跡地把杯子推了回來。

宣止呆呆接好,被簇擁著一飲而盡。

茶涼了之後更苦,舌根苦到發麻,宣止大著舌頭和杜簿安一起說謝謝。

他和杜簿安綁定主寵關系時,從沒有被這麽大張旗鼓祝福過,小貓一時分不清自己是苦得發飄還是幸福得發飄。

張仰青一番祝福之下,他總算找到了能夠概括和杜簿安關系的詞。

家人。

無論是貓還是人,杜簿安都是他的家人。

當他拋棄了合群包袱,心安理得地享受氛圍,鬧鬧哄哄的一桌子,即便都是些他插不上話的話題,宣止也能聽得津津有味。

他只是默默坐著,陪著這群人閑聊到商場關門,黑燈瞎火中摸索著杜簿安的手,三五成群地,跟著人流魚貫而出。

商場門口是一家花店,在最後一盞氛圍燈熄滅前,宣止眼看著店員把今日剩下的,不新鮮的花紮成一組,大大的花叢埋住了他的頭,讓店員的步伐看起來格外橫沖直撞。

木林側身躲避,交錯而過的瞬間,店員見縫插針地問了一句:“買花嗎小哥?”

文中悅心領神會,捂著嘴笑。

店員瞧中了這對兒情侶,推銷道:“三折,都是這幾天的新鮮貨,你看,就蔫了一點兒,賣是不好賣了,回家放水裏還能活個好幾天。”

木林左瞧右看,那對兒同性情侶早躲得遠遠的了,文中悅單手握著小臂,面色泛紅地看他,可憐的異性戀騎虎難下,最終還是以低價購入。

店員掏出自己的收款碼,花一交接腳底抹油輕松跑路。

“是不是歧視?”木林抱著花憤慨,“你們倆明目張膽地牽著手那小子看都不看一眼,我和我老婆走得近點反倒成了活靶子!”

杜簿安笑:“是他慧眼識珠,看出你更懂浪漫。”

木林不服,拉著人掰扯,妄圖強行AA,杜簿安偏頭詢問宣止的意見:“小學長,想要花嗎?”

熟悉的鮮花香氣,有趙銘的聲音在宣止耳邊回蕩。

……

“最美的鮮花送給我最愛的月月。”

“浪費?百天紀念日,再苦也不能苦了我們月月。”

“生活情調嘛,你把花往這兒一擺,拍個照,發個朋友圈,這不顯得咱們恩愛嘛。”

趙銘送花的頻率要按月來計算,唐哲月嘴上刁難,但每簇花都要等枯得不能看了才會丟出去,小小的出租屋裏常常飄著花香。

宣止不喜歡花。

尤其不喜歡將枯未枯的花。那像唐哲月枯敗的愛情,也標志著宣止無能為力舊時光。

可,原來人類情侶之間真的會靠送花來維持情誼。

“我……”宣止拙劣模仿,違心點頭,“好,你買吧。”

木林鬧著AA,實際上那花整整一束,只用一條緞帶固定,完全無法拆分。宣止當真點了頭,他立刻就蔫了。

“嫂子,我就開個玩笑,哪用得著A?你喜歡哪束自己拿。”

文中悅看夠了鬧劇,親自摘下一枝玫瑰:“這株好看,小學長帶回去吧。”

又被他人稱呼小學長,宣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。

玫瑰打理得幹凈,空手攥著也不會受傷,他又在道謝,他不通人性,格格不入,整個晚上都在不停地道謝。

五個人,車打了兩輛。

木林申請和文中悅二人世界交流感情,宣止和杜簿安張仰青擠在一起。

少了木林這個活躍分子,車上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
杜簿安讓司機師傅先在X大停一停。

“不要我們進去送送嗎?”

宣止瘋狂擺手拒絕:“到校門口就行了,我們宿舍不遠的,走幾步就到了,這麽晚了你們快回去吧,別趕不上門禁了。”

“嫂子還知道我們門禁的時間吶。”張仰青從副駕駛回頭。

宣止擰著臉,他隔著玻璃看著車水馬龍,被載著送往未知的X大。他緊緊握著玫瑰花,指甲悄悄長了一截,在花桿上摳出一道細長抓痕。

杜簿安仍舊是那副笑眼,宣止心中打鼓,避無可避。這枝玫瑰一旦被他帶走,最終的歸宿只會是垃圾桶,杜簿安的心意不該出現在垃圾桶裏。

出爾反爾不好,但宣止下定了決心,他手一伸,將玫瑰退還給杜簿安。

“杜簿安,其實……我不喜歡花。”

杜簿安耐心地聽他說。

“我不想收杜簿安,你拿回去吧。”

他是貓,不是人,學不會人類的虛偽,索性拒絕偽裝,永永遠遠地坦率。

宣止想,他對不起杜簿安。即便他要做人,永遠也不會像一個真正的人類了。

杜簿安還是沒有生氣,只是接過花,偷偷親了親小男友的臉頰。

他今晚很開心,宣止配合他成全了他小小的儀式感,他不在乎這只可有可無的花。

他溫柔地說:“好,以後不送了。”

他的聲音低低的,像是怕被誰聽到,所有的承諾只許給一個人。

車停,宣止飄飄然站在X大陌生的校門前,被冬夜的冷風一吹,清醒了。

四周景象陌生,承載了他親人和朋友的出租車絕塵而去,獨留他一人踏上了被謊言包裹的歸途。

……

杜簿安和張仰青繞路送了宣止,回到A大時反倒趕上在校門口難舍難分的小情侶。

木林和文中悅宿舍在學校相隔兩角,此時距離門禁不到二十分鐘,在校門口就要被迫分開。

張仰青感嘆道:“三年了,三木,還這麽膩歪啊。”

木林白了一眼:“那可是我老婆。”

見杜簿安不為所動,木林嬉笑:“班兒?沒什麽感觸?”

杜簿安擡眉:“什麽感觸?感謝你們今天集體給我擡輩兒,榮登517一哥,統一稱呼宣止嫂子?”

木林撚須:“在外面給兄弟長臉,那不是必須的。也別太羨慕我們,你小學長瞧著拘謹,指不定把你看得多重呢。”

杜簿安愛聽這話,玫瑰在三根手指間華麗地轉了一圈:“嗯,看得可重了。”

“哎?這花怎麽還拿回來了?唉不重要。”木林兜不住事兒,“班兒,你和他說我當初通風報信的事兒了?”

通風報信?杜簿安早就沒了印象,一瞬間茫然。木林細細一說,杜簿安擰著眉頭否認道:“我沒說。”

木林掰扯其中邏輯。

“嘿,他見過我,見過……那肯定是看到我們了。你說他默不作聲站在那兒等你,不就是對你有意思?你倆這是——”

木林兩根拇指貼貼:“雙向奔赴~我當初猜的還是有幾分道理的,你這個小學長就是個釣系沒跑了。”

宿管阿姨還在用最原始的鎖鏈鎖門,鐵鏈拖地的聲音刺耳明顯,三人互視,趕著宿舍阿姨鎖門前一秒溜進去。

樓梯裏交雜著三道腳步,聲控燈依次亮起,把杜簿安擰著的眉照亮。

釣系?

關於這點,杜簿安早有結論。

宣止在情感方面一片空白,都是他在卑劣地加以引導。

見過木林?

也許只是宣止順口一說,可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杜簿安卻抓住邏輯錯亂的一角遲遲不放。

最近他身邊紛雜錯亂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?

都說單身的才喜歡分析別人的戀愛,木林開了頭後反倒津津有味,逐漸咂摸到指點江山的趣味。

“班兒?你們宣止平時就這個調調?瞧著跟個大姑娘似的,話也不說幾句,還是我們嚇到他了?”

杜簿安從沈思中回神,搖搖頭。

宣止平日裏話雖不多,但也稱不上靦腆。

一口氣爬上五樓,木林兩腿酸軟,撐著膝蓋喘氣:“唉,也怪我們一直聊A大的事,跟排擠人家似的,要不班兒你跟我們說說他喜歡什麽,下次逗他多說幾句。你對象冷起臉還怪嚇人的,好幾次我都以為他生氣了呢。”

張仰青拍拍木林肩膀,本想著安慰,好懸把人拍到地上。

戰火一觸即發,倆人在樓梯口險些又掐起來。

宣止的喜好?手裏的玫瑰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。

杜簿安沈下目光。

木林分明是岔過話題的,但宣止沒接。

經過木林插科打諢的提醒,把註意放在細節小點上後,杜簿安不再自欺欺人地為宣止找補。

其實一直以來都很明顯。

宣止從不談X大,不談自己。他的小男友有問必答,不問不答。

感情是真的,但宣止也對自己多有避諱也是真的。由於性向和生活環境,他是第一次與人交往,可經驗匱乏不代表沒有判斷能力……

杜簿安努力解開心底生出的,扭曲的結。

不容他細想,517大門敞開,宿舍遭賊似的叮咣響,是秦禮遙在翻貓。

秦禮遙戴著口罩,一手窗簾一手貓窩,像是快哭了:“班哥,我回來晚了,小白不會看到宿舍門關著,今晚不回來了吧?”

夜不歸宿的小貓還在趕路。

肚子上的毛毛還沒恢覆到巔峰狀態,將將能幻化出像樣的衣服,不必再裸奔了。

A大和X大相距不遠,宣止不敢打車,怕車速太快,前後腳撞上,百口莫辯。他在夜風中豎起領子,徒步趕路以蹉跎時間。

他摩挲著冰涼的雙手,心比手更涼。

一個謊言要靠千百個來圓,這悲慘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。

宣止吸吸鼻子,計算接下來的路程和所需時間。

唉,門禁。

他當然知道門禁,畢竟這是堂堂貓妖也要遵守的人類規則。按照他現在的速度絕對趕不上了,但即便如此,小貓仍不死心,它迎著宿舍正門,對著鐵鎖憤怒地喵叫幾聲。

宣止改繞到宿舍背面,男廁所總會有幾扇窗戶是開著的。

奈何今日諸事不順,一連繞了一圈,男廁所驚人地鐵桶一般毫無破綻!

“唔汪!”

宣止渾身的毛瞬間炸了起來。

黑暗裏浮現出一雙反著光的眼睛。

龐然大物從角落顯出身形,來者足足高了小白貓好幾倍,臨近後再次低沈著汪了一聲。

宣止在昏暗的燈光裏辨認,是一只伯恩山。

小白貓一下子楞了。

伯醫生怎麽會在這裏?它特地在這兒……等自己嗎?

它才從家屬院出來,工作室空無一人,難道伯醫生一直在這兒等著?

他甚至知道學生宿舍鎖了門,換了蹲守點。

宣止感到荒謬。

換位而言,如果是自己蹲守在家屬院就毫不違和。伯醫生是成熟的大妖,它在宣止心目中一直處於無所不能的地位,但它今天似乎是……有求而來?

宣止喵嗚喵嗚地迎上去,跑得太急,還順了拐,總之看起來就不太聰明。

伯恩山大腳一擡,攔住沖過頭的小白貓,溫和地、一下一下舔小貓的腦殼。

宣止仰著腦袋,被伯恩山大腳大頭滾了個骨碌,兩只爪子猴子撈月式摟著伯恩山的毛,兩三下爬上狗頭。

小貓耀武揚威地等著伯恩山把自己帶走。

“乖乖?”

宣止靜止了。

腦袋上一扇窗戶突然打開,杜簿安從裏面探出頭。

宣止先是驚慌,再之後,它只感到窒息。

怎麽一個兩個都知道它會從哪邊走?它費心費力想到的門路這麽好猜嘛!

伯恩山也楞住了,它擡起腦袋,帶著腦袋上的小白貓一個腳滑,在他寬厚的背上順滑而下。

伯恩山體型龐大,小白貓被穩穩托住。

杜簿安沒想到會見到這個場面,在決定收養小白之前,他對貓對狗了解都不深,不能準確說出伯恩山的品種,不過體型這麽大的狗倒是罕見。

他沒在A大校園裏見過。

小白貓在狗身上悠然自得,兩只看起來頗有交情。

杜簿安斂了表情,朝著貓伸手。

“乖乖,過來。”

角度原因,他這只手偏偏蹭過了伯恩山的腦袋,似是輕摸了一把。

伯恩山別捏地別開頭。

狗頭觸感非凡,杜簿安楞了一下,油光水滑,不像流浪狗。

他雙手擊掌,擺出接貓的架勢:“乖乖,回家睡覺。明天再和你的朋友玩。”

伯恩山側著臉,斜睨著人,顛了顛背上的小貓,輕輕唔了一下。它調轉身子,把背上的小貓顛給杜簿安。

杜簿安踮腳彎腰,稍稍一勾,小貓到手。

“好狗狗,”杜簿安誇狗,“你有家是嗎?快回家吧。”

伯醫生可撐不住他這麽誇,老臉一紅,仗著夜黑毛長,甩甩尾巴幾步路就沒了影子。

杜簿安見識過小白貓的人緣貓緣,倒不知道它還有狗緣,兩根手指抹平小貓頭上亂飛的毛:“什麽時候交的朋友?”

他笑話小貓:“嗯?乖乖,你從哪拐的狗?”

他抱著貓又一口氣爬了次五樓,最後一層單肩抵著墻喘了口氣。

宣止老老實實不敢亂動,杜簿安固然辛苦,小貓也不想爬樓梯。

人貓成功對接,517都松了口氣。

杜簿安輕描淡寫道:“廁所窗戶鎖了,它進不來。”

秦禮遙心口大石落下,又不敢靠近,徒勞繃著張關懷激動的臉,目光灼然。

宣止從人類懷裏跳下,和秦禮遙保持距離才放肆抖毛,朝著它的人類擡起腳。

杜簿安抽了濕巾,給貓細致地擦。這是固定程序,自從養成這個習慣後,杜簿安的濕巾以極快的速度消耗。

宣止矜持收爪,上半身伏低,抻長了身子和尾巴,伸懶腰,撓抓板,總之很忙。

杜簿安看到伯醫生的原型了!!

小貓心底在打鼓,它跳上桌子,左右巡回,冷不丁和一株熟悉的紅色對上了。

——杜簿安竟然把玫瑰花插在它的貓窩裏!!

大束的被文中悅抱回了寢室,517孤零零這麽一朵塞進了小貓的窩裏。

杜簿安借花獻佛,送完人送貓。

宣止一點點都沒有分身騙人的自覺,倒有憤怒的立場,一爪子拍過去,花瓣最邊緣處蔫了一點點,整體的結構還是很牢固的,玫瑰莖稈固定得穩,嫩紅的花瓣抖了抖,一瓣都沒掉。

小貓不信邪,一整套貓貓拳下來,楞是把花打得支零破碎。

杜簿安洗漱回來人都楞了,張仰青在一旁遞罪證,他不加阻止,完整地錄下了全程。

杜簿安無奈:“你也不喜歡花?”

小貓罪孽深重,瞬間飛機耳。

這時候倒聽不懂人話了,它飛身而上,準備睡了。

杜簿安一把把貓抱回來,摸摸小貓的肚子,鼓的。他的貓似乎總有辦法,絕不虧待了自己。

“又在外面吃什麽了?”

宣止尾巴尖勾起來,給人類翻肚皮。

人類並不能透過肚子聞到火鍋味,杜簿安不勉強它再吃些“正經東西”,給它續了杯水。

流浪貓出門在外,幹凈的水源比充足的食物更難得。

宣止今晚委屈了自己,只喝了一肚子苦茶,它喵喵讚美人類,小舌頭一卷一卷,喝了個痛快。

杜簿安打掃它逞威風後的戰場,宣止喝得肚飽溜圓,再一瞧,碎裂的玫瑰花屍體已經躺進了垃圾桶裏。

心情大好。

宣止留心杜簿安,517全員全聚,他提都沒提方才偶遇的大狗,看起來並未放在心上。

心情絕讚。

這次上床未遭到阻攔,宣止整只貓滑進被裏,沒出息地平躺。杜簿安一上床順手就摸了它的肚子。

“長得真快。”杜簿安笑道。

宣止不高興了,翻了身,撤回了小貓肚子。

人類睡前玩手機,小貓呼嚕呼嚕踩奶。

杜簿安習以為常,摸摸貓頭就是回應小貓的示好。

熄燈,宿舍只剩下四道移動的光源。

秦禮遙安詳平躺,他念著今日缺席,過意不去:“班哥,咱們什麽時候挑個時間再聚聚?”

該見的已經見過了,走過了程序,杜簿安心滿意足。他不醉心社交,也不會直白拒絕,只模棱兩可道:“下次我問問他。”

秦禮遙側身詢問:“仰青哥,嫂子怎麽樣?好相處嗎?”

張仰青還未組織好語言,木林迫不及待下了定義:“人不錯,就是瞧著挺高冷的。”

宣止眉頭一皺,他還不平易近人?

小貓指望張仰青為自己正名,未料,張仰青默認了木林的說法,只從側面替自己找補:“身份不同待遇不同,人家估計只對班兒一個人特殊。”

張仰青就是會說話,透過黯淡的光線,宣止看到杜簿安的嘴角又往天上飛了。

木林用詞詭異:“行,就算他倆情意濃濃相敬如賓。”

他還挺瞧不起的:“剛戀愛的小夥子,瞧著就沒什麽激情。”

要什麽激情?

小貓一甩尾巴,他和杜簿安關系融洽,無需多言。

一片漆黑,宣止的視野卻不受影響,杜簿安臂彎承受小貓的重量,有一搭沒一搭順著脊骨往下摸,宣止一顆貓頭就趴在手機邊沿。

宣止小小的身體隨著杜簿安的動作曲張,一人一貓氛圍和諧,動作默契。

小白貓心思深沈,他不無遺憾地對比,他和杜簿安真的熟得不能再熟了,就連早先觸碰身體時若有若無的電流都消失不見。

宣止對親疏遠近獨有一套定義,獨自腹誹著,卻忽略了一顆沈甸甸的怦怦跳動的心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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